2013年12月8日 星期日

12/08,2013,2012.

今年的十二月八日,陽光普照。
但我想我決不會忘記,去年的十二月八日那個冷雨的下午,我蹲坐在一間等待租屋的店面前,與一隻我私自命名叫老咪的橘貓,素昧平生的這麼聊了一個小時的天,聊了一個小時的傷心。
2012/12/07,那天晚上發生了一些事,並不是告白,但總之是令人難過的、令我難過的,於是我就這麼陷入了濃濃的傷心裡,進行了一個禮拜的流浪。
這天的事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那天下午的雨不小也不大,但恰好是不撐傘讓人覺得不舒服的程度。剛看完少年PI的我,一邊沉浸在片裡頭讓人目不轉睛的世界裡頭,一邊渾渾噩噩的還沉浸在前一天的打擊中,漫無目的的在從喜滿客回到家裡的路上遊走,但說什麼也不想回到家,於是就走著,走著,我也不知道該走到哪去。
可能因為心想遇上了什麼也不在乎了吧,所以也就難免遇上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事。
那天下午的雨不小也不大,但恰好是不撐傘讓人覺得不舒服的程度。
所以手裡拿著傘卻偏偏不撐傘,享受著「反正這也不會讓我更糟了」的感覺,往著八德路的方向直直走著,反正老天你還能拿我怎樣?
遇到了一個流浪漢。
蓬頭垢面,全身散發一股久未清潔的汗味,皮膚上髒髒的不知道是汗垢還是可能的任何東西。一下唱著沒人聽得懂的怪歌,一下又念念有詞,在我前面幾步路的位子上跟我走在同一條路上。
他的怪模怪樣使我仍是考慮了兩秒鐘,但接著打定了主意,於是二話不說的跟他說:「欸,大叔,我的傘借你撐,一起撐吧。」
大叔愣了一兩秒鐘,又用剛剛的念念有詞的腔調道了聲謝,踏進了我剛展開的傘圓。
如果這是一部電影,這個流浪漢應該要是個雖然吃不飽喝不足但卻滿肚子哲理與人生啟示的長者,而在這個雨天的下午失意的我受到了開導,學會了某個我早該知道卻一直沒看清的人生哲理,然後變成了一個快樂的、開心的、風度翩翩的人生勝利組。
但我的人生不是電影,甚至比大部分人的人生都乏味的多。
這個流浪漢的頭上甚至有個大大的洞,凹陷在太陽穴下面一點的位置,顯然是個瘋子。
或許是久未與人搭話,他興高采烈地自我介紹他在天堂時有另外一個身分、叫什麼名字、因為車禍的關係現在比過去在天堂時矮了四公分,與多少政商大老、明星藝人都有關係,兩次總統大選、哪個走紅的明星,背後都有他的影子。
如果這是一部電影,這個瘋子應該要是個雖然穿不好睡不暖但卻飽經人生歷練的長者,而在這個雨天的下午失意的我受到了開導,想通了某個我早該知道卻一直沒看清的人生哲理,然後變成了一個快樂的、開心的、風度翩翩的人生勝利組。
但我的人生不是電影,但這流浪漢說的話低級至極,只是低極但乏不乏味我也說不上來了,只是讓人覺得骯髒倒是真的。
比如說。
「我失戀了,哈哈。」我苦笑的這麼說道。那算是失戀的一種麼?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這麼對著自顧自地唱怪歌的那位流浪漢說著。
「你剛剛說你怎麼了啊?」雖然不是立即回應,但流浪漢的歌聲突然停在某個奇怪的斷點上,轉頭往我的方向看了過來,大開的嘴裡有種莫可言喻的惡臭哄在我的面門上,我強迫自己不皺眉頭。
「我失戀了,哈哈,她有男朋友了。」我又重複了一次,我得承認我當時真的期盼過他會給我一個什麼樣的回應。
「喔……」大叔回答。又過了幾步路,那位流浪漢突然神祕兮兮的問道:「那你們SUKUSUKU過了沒有?」
「?」沒聽清楚的我露出了我最擅長的尷尬笑容。
大叔又更神祕兮兮的環顧四周,而後用比神祕兮兮的神祕兮兮更神秘兮兮的語氣逼近告訴我(濃濃的味道使我忍不住皺了眉):「就是做愛啊!」然後兩手做了個極其淫穢的動作。
大叔直接的超展開下流問句讓我傻眼,根本連開始都沒開始過,這一步就更是不可能的了,何況我當初的心思根本沒能想到那麼肉慾的問句。
「沒有啦,我沒有追到她,她喜歡的是另外一個男生。」我連忙撇清。
「你知道電視上那個楊丞琳麼?她就是因為跟我做愛所以才翻紅得喔。」流浪漢大叔滔滔不絕的驕傲說著:「不然這樣好了,你現在讓你的女朋友(「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苦笑說道,但流浪漢大叔自顧自的說著)跟我做愛,然後給我二十萬,我包她一定會愛上你……」聽他放屁,大概就是這樣的比如說。
一點也不文藝電影的一場巧遇,過了大概兩個紅綠燈我與這位流浪漢終於分頭。
然後我遇到了老咪。
那一天的FB上,我這樣寫著:

走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隻貓,在某個台階上躲著雨。
牠的毛色是金黃色的,耳朵缺了一角,意外的是牠一點也不怕生,靠在我的腳邊不斷摩蹭。
『你不會怕我嗎?』我這樣問牠,牠當然不會說話,但牠也沒有叫,只是更在我的腳邊摩了幾下。
然後說也奇怪,沒有什麼主題,我居然就這麼收起雨傘,和那隻貓坐在台階上跟牠開始講起了心事,壓力,還有最近或不是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
那台階給貓來說躲雨綽綽有餘,但是一個人就遠遠不夠了,除了背部以外全部淋著雨。
我居然就這樣在和一隻素未謀面的貓聊天,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我卻就是和牠滔滔不絕的開始講起來了,可能是某種少年PI的感動吧。
我叫牠老咪,沒有因為沒有為什麼,就只是我想這樣叫牠而已。
而牠時而又往我的身上我的腿上摩蹭幾下(這時我就會輕拍牠的頭),時而觀察我的背包是什麼玩意,時而懶散的看著不斷下著雨的天空發呆。
我甚至不知道牠有沒有用心聽,我猜沒有,但牠至少很百無聊賴的坐在我身邊,充當一個安靜(偶爾會喵幾聲咕嚕幾聲)的聽眾。
然後我就去711買了一罐啤酒,一盒牛奶,牠喝一口,我喝一口。
可是當我回來的時候,牠卻已經離開了,一旁的小巷還看得到牠悠閒離去的背影。
也許我所珍惜的我所想珍惜的到了最後都會離開我吧
我自己要學著更強
然後我就坐在那淋雨的台階上,一個人喝了兩種飲料,這也算是我的某種奇幻旅程吧,特此紀念。

聊了什麼?什麼都聊,這隻跟我根本素昧平生的貓轉瞬間搖身一變從素不相識變成了當時全世界了解我最多秘密的存在。(這個知道並保守我最多秘密的位子,直到今年九月初被台東卑南溪出海口與第二名的花蓮七星潭所打敗,老咪自此屈居第二)
到了今天突然了解為什麼有些人喜歡養寵物,或隨身攜帶著他或她所心愛的玩偶。因為牠們不會厭煩聽,也不會抖出你的失落、你的秘密,即使只是不小心說漏嘴。
你知道那是無心之過,但是這卻可能真正存在了傷害。
但寵物不會,但玩偶不會,牠們聽完後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牠的地盤繼續汪汪汪喵喵喵。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見過老咪。
現在回想起來,我不斷的將老咪跟少年Pi裡的理查帕克做出強烈的聯想。
金黃色的皮毛,高貴的眼睛,時而可愛時而孤高的姿態,牠陪著我度過了我最難過的一個下午,而後從此消失無蹤。
等到恢復了理智以後,我甚至連那個等待出租的店面也少有經過。
畢竟我的人生還在繼續運作,我的世界還在繼續轉動。
一年又這麼過去了,今年同樣也是發生了很多事的一年,但我想我決不會忘記,去年的十二月八日那個冷雨的下午,我蹲坐在一間等待租屋的店面前,與一隻我私自命名叫老咪的橘貓,素昧平生的這麼聊了一個小時的天,聊了一個小時的傷心。
回憶永遠是惆悵的吧,即使愛過的痕跡如今已經不完全是愛了,只要它的痕跡還深刻就會繼續長存在腦中。
問過自己不只一次,你現在還愛他麼?
從一開始還抱有一點希望的,到了現在已經算半個能坦然面對。
我可以很驕傲的說:「當然是啊!」
我很討厭《一代宗師》這部電影,感到賣弄又剪接零亂,但我不得不用電影裡章子怡飾演的宮二最經典的那句台詞。
我心裡,有過你。

雖然有些不捨與懷恨,還有更多的是我難以說完的情緒,但我很驕傲我曾經這麼的愛過你。


今年的十二月八號,陽光普照。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